尊重病危意願 非安樂死

 7/9/2006 香港經濟日報

 

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建議推出「預設醫療指示」,確立了已簽署該指示的病人,當陷入了不可逆轉的昏迷、處於持續植物人狀況或病情已到末期時,可按其意願得到其預訂的治療安排,拒絕接受以人工儀器維持生命的治療。然而諮詢文件甫出爐,旋即引來反對聲音,「預設醫療指示」被誤讀及放大為「病人自決生死」,甚至和「安樂死」概念混淆;「預設醫療指示」竟成為了道德層面的社會問題。相對來說,公眾對預設醫療指示及背後整套靈養醫療服務理念欠缺較深層次的理解和理性探討。

預設醫療指示的確立理念裡有兩個假定準則(presumed underlying principle)。第一個準則是,假定病人在簽署預設醫療指示時是處於清醒及理性狀態,並且為一擁有自主能力以及意志的行為者,能夠預先為自己的治療模式作出知情選擇;其醫護人員及家人的見證則確保了有關指示為最佳醫療決定及理性的知情選擇。

在病者有能力行為時,他們有權選擇接受、繼續或終止治療;在病者失去能力行為時,他們卻往往因沒有「預設」這個概念,因而喪失了醫療自主權及選擇權。假若預設醫療指示能在第一個假定準則的框架下推行,預設醫療指示的推出,只是把病者在接受治療時享有的知情及選擇權進一步延伸至其靈養及危殆階段。預設醫療指示的理念擴大了病人的醫療自主權、知情及選擇權,為末期病者帶來福祉。在該理念模式下,醫護人員及家人能掌握病人的意願,免除家人為沒有行為能力病者代作醫療決定的壓力,平息家庭內意見不一的紛爭,同時亦確保醫護人員及病人在護理服務及治療方面有更好的溝通,為雙方帶來保障。

「預設」的理念旨在促進家人與病人的溝通及加強彼此默契,亦讓各人及早調整心理與病者共渡難關。從病人角度分析,預設醫療指示的理念建基於對末期病人的一份尊重,讓病人自行作出最適合自己的最後決定,把治療決定權及健康責任從醫生轉移到病人身上,體現了一種病人充權的理念(The empowerment of patient),維持了病人的尊嚴,亦切合了今天社會一直提倡健康乃個人終身責任的理念。

確立預設醫療指示的第二個假定準則是,預設醫療指示是末期紓緩治療的一部份,而延續生命治療則與紓緩治療的理念相悖。紓緩治療的概念在於減輕病者因疾病本身帶來的痛苦,以提高病者的生命質素為本,病者能帶有尊嚴地離開為最終目的。由於延續生命治療或儀器多具創傷性及介入性,為末期或危急病人帶來不必要的身體痛苦,損害病人的尊嚴,因此紓緩治療的概念根本不在於延長病者壽命。如果我們對末期紓緩治療的概念有透徹的分析及理解,預設醫療指示其實是紓緩治療概念的執行部份而已。因此,末期紓緩治療及預設醫療指示可謂一脈相承,整個醫療理念對病人都富有正面意義。

預設醫療指示有些概念很關鍵,其醫療理念不容被含糊及錯誤演繹,以免損害病人福祉。然而,醫護人員是否有足夠的專業操守,確保他們能持平地告知病人最真確的病況,提供最佳的醫療建議,以協助病人作出理性的知情選擇;在現時醫療資源緊拙的情況下,避免被指利用指示機制向病人推銷少醫少救的嫌疑?機制啟動時,程序是否能保證嚴謹,以避免忽略指示之外的治療?這些都是涉及醫院行政、醫權及病人權益的疑慮。若要理順「預設醫療指示」機制,平衡醫權及病人利益,免除不必要的溝通問題及失誤,家屬擔當了「他者」的角色,家屬作為「見證人」是機制啟動時的重要一環。至於醫護人員在執行沒有法律約束力的指引時,若遇到家人堅持反對,整個「預設」概念是否會面臨崩潰?醫護人員是否仍需執行病人的「預設」意願?其實,家人與病人的溝通及共識是十分重要,但要家屬在最後關頭仍能做到尊重病人意願,先決條是公眾必須認識預設醫療指示的正確醫療概念,並以病人福祉為依歸,就諮詢內容作理性談討。總結以上論點,筆者認同「預設醫療指示」理念正面,如若局方儘快回應訴求改善機制,公眾能理性看待促成美事,則將為病人及香港醫療系統帶來福祉。

 
更新日期: 2008-11-17